上午有四堂課,不管如何,同樣的科目頂多連續兩堂而已。往好方面想,只要再撐過這一堂,應該就不用遇到這位女老師了。
這個宮殿有很多不合常理的部分,但無疑都是同一個指向,那就是引導人們走向”恐懼”。恐懼會癱瘓人類的思考,最終只能依隨著本能行動。為避免走向這一步,我強迫性地抽離自己的情緒,讓理智蠻橫地主宰大腦。
看著時鐘,心裡想的是什麼時候下課,看來不管是什麼地方的學生,上課時總是想著同樣的一件事。我必須要得到更多情報才行,反正有紙筆,就先列下幾個很在意的點。
第一點,是結城理人到底在哪邊。教室裡,只有天田跟我,其他同學我都確認過了,沒有理。難道他一開始就翹課?這麼說來,雖然這樣解釋有點牽強,但翹課好像不代表直接違規,班規規定的是待在教室聽課,但沒有說是哪間教室。我在以前宮殿的探索裡鑽漏洞鑽習慣了,印象中只要不要直面違反規則,都可能還有轉圜的餘地。
第二點,是紅色繡線的同學,他們到底在陽菜身上看到了什麼?這點我決定直接去試看看,畢竟只要不要直接觸發死亡規則,更多的情報會對探索更有利。這是值得稍微冒一點險的,反正天田是風紀委員,如果我的選項有問題,他應該會阻止我。
第三點,記點的標準。直覺來說,風紀委員是維持秩序的幹部。但是班上的秩序已經有班規維護了,他們的職責重複,那要如何才能判定要讓哪邊的規則生效?是先出手為準嗎?只要天田先出手記名字,就不會被吊?
不對,一定還有什麼差異……也不知道記名這件事,對天田來說是一定要做的,還是可以選擇性執法。我想起天田一開始要記名的男學生正在霸凌陽菜。
”霸凌”違反班級秩序,但是並不一定造成”喧嘩”。所以要讓天田記我點,讓我順利轉換成紅色繡線的陣營,最簡單的方式就是去欺負陽菜嗎?我嚥了一下口水,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做得到。就算改成隨便對一個學生出手,也很難改變這種惡劣玩笑對內心的譴責,不過要是探索無法進展的話,這可能也要列入必要的行動之內了。
或是我也可以改對天田出手?他大概……可以理解的吧。
第四點,班長是誰?手冊說風紀股長跟班長是可靠的,我只知道天田乾是風紀股長而已,應該還有一個人。我懷疑是西森陽菜,光是他沒有繡名字這件事幾乎就可以表示他在班上也是一個特殊的存在。
而且西森陽菜似乎知道所有問題的答案,而那些答案不像是一般同學應該知道的……雖然陽菜很聰明,但我記得他擅長的只有在數學方面,並不是理科全面都能行,那麼很可能,他手上有類似解答本的東西。
如果這個推論是正確的,那麼”陽菜是班長"而且”班長是可靠"的這兩件事就同時成立了。只要能把陽菜的答案給大家,應該就不會再造成死亡。
「好,接下來,那個紮辮子的女同學,就是你。」
我正將問題列舉到一半,老師突然問了問題。
被點到名的女同學幾乎快哭出來了,但還是強忍著眼淚。是個堅強的好孩子呢,但為什麼要遇上這種事。
「像你們這種,一點向心力也沒有的班級,簡直是……說說看,一個班級沒有向心力會怎樣?」女老師雙手抱著胸,盯著女同學看。
「會……大家很不團結?」女學生小聲地說道。
「啊,那是你們社會老師才要考慮的事。算了,你去後面罰站吧。」老師指了垃圾桶旁邊的位置。
好像……答對了嗎?女同學沒有被吊死,他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我注意到他繡著學號的地方,繡線從藍色變成紅色的了。
總之,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西森同學,你覺得呢?」老師終於點了陽菜,似乎有點不情不願。
「會沿著切線方向飛出去。」陽菜說道。
「很好。」老師又恢復了笑容,然後轉過身去寫板書。
……啊?我想想,老師是理科的老師……不對,這怎樣也太誇張了吧。
不對,這應該是暗示,暗示這裡的規則,都是"字面上的"。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大概就有救了。
我趁老師寫板書的時候,偷偷撕了一頁課本的空白頁,將剛剛推論的內容寫在紙條,丟在天田桌上。天田被我嚇了一跳,但是馬上回過身去讀紙條的內容。
「剛剛鬼鬼祟祟的是誰?上城同學嗎?」老師板書寫到一半就轉過身來。不是吧,我上課摸魚這麼多次,從來沒被逮過,果然宮殿的老師特別行嗎?
我決定裝死。目前的規則裡並沒有”不能傳遞紙條”這件事。
「像你們這樣的孩子,一個個在上課動來動去吵吵鬧鬧的,會怎樣?」
動來動去,一個個的……可能並不存在唯一解,應該只要字面上可能符合自然科的回答就可以吧?
「產生動能,造成溫度上升。」我第一瞬間想到原子的震動結構,應該還行吧?
「很好。你是資優生,不要跟那些成績不好的同學攪和在一起,知道嗎?」老師叮囑了幾句後,又回去抄板書。
看來我在班上的身分是”資優生”,但那有什麼額外的意義嗎?我並沒有像天田那樣額外拿到什麼東西,也沒有其他提示。話說還好老師沒有問版書上的內容。上面寫的根本不是人類的語言,我怎麼看都沒有懂。
不過,只要還在課堂上,我就幾乎沒有其他反擊的手段。總不能一直靠著回答老師那種根本是腦筋急轉彎的問題蒙混過去吧,再說這樣下去也對探索一點進展也沒有。
該怎麼辦……?
「……那邊的天田同學,你來回答。」老師突然點了天田。
糟了,我不知道天田乾的資質怎樣,可能回答不來啊。我剛剛在紙條寫的,包含了要天田乾盡可能地按照字面上,及目前可知規則的方式來回答老師問題。我剛剛也答中了兩題,天田應該有看出規則吧?
天田乾站了起來,即使在這個時候依然很沉穩,看起來也是個不簡單的人。
「根據胚胎重演律,人類的祖先最有可能是什麼?」老師突然笑起來,嘴角沿著兩頰逐漸裂開。看來也是充滿陷阱的一題。
西森陽菜還在舉手,這種題目一點都不正規,我越來越傾向陽菜那邊應該有題庫。難道沒有辦法從陽菜那邊偷偷得到答案嗎?
「那個啊……作夢。」天田冷冷地回答。不知道為什麼,天田像是轉了一個個性,語氣囂張跋扈起來。
……?!這種快速放棄求生慾望的感覺是怎麼回事,我怎麼好像也有看過類似的情景?
「沒錯,請坐。」老師滿意的點點頭。
為什麼這個回答是對的……對了,剛剛是生物的問題,所以我才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胚胎重演律曾經重要到列入學生的課程中,我記得在2009時,在月光館的課本上有看到過。但現在已經被證實只是一個虛幻的空想,所以天田的回答並沒有太大的差錯。是說老師的授課範圍也跳太大了吧,他手上的課綱沒問題嗎?
老師還打算繼續講課,突然教室門邊站了一位年輕的男老師,大概二十五、六歲的模樣。
「你是……現在是我的課堂時間吧?」女老師皺了皺眉。
我想起班規,一次應該只會有一個老師啊。那麼,另一個是怎麼回事,同時有兩個老師會觸發什麼嗎?我的求生慾望瞬間迸發開來,仔細地思索還有什麼行為可採。
傳來學校廣播的聲音。
「#&$老師,#&$老師,聽到請至教務處一趟。再重複一次……」隨著廣播鈴聲響起,隨後傳來聲音是很乾淨且熟悉的男聲。內容很清晰,但是老師的名字我還是聽不清楚。
「你的導生那邊好像來了家長,現在人在教務處,我先接這堂課吧?」男老師指了遠方,那邊應該就是教務處吧?
「我知道了,那就麻煩你了。」女老師聽了後就走出教室。
直到女老師走出教室後,男老師才走進來。太好了,看來是沒有觸發班規了。不過,老師的聲音怎麼有點熟悉。
「理……?」直到他走進教室,我才清楚地看出他的面容。我忍不住站起身,但又忌憚班規不敢有太超過的舉動。不會錯的,雖然年齡大了一些,但是那個湛藍的髮色和淡漠的氣質,我不會認錯。
怎麼回事,他怎麼是老師的身分。
「直呼老師的名字,很沒有禮貌喔,上城同學。」男老師淡淡地說了這句話。
……我認錯人了?不對,他承認自己的名字了,但這樣我剛剛算是在班上喧嘩嗎?可惡,看到那張臉我一時就大意了起來。我緊緊抓著脖子上的領結,手心上傳來噁心的蠕動感,扯也不是,卻也不打算坐以待斃。
但等了一下,我都沒有被吊起。
「沒禮貌的學生,去走廊罰站。」男老師說。他看了我一眼,雖然還是沒什麼表情,指了教室後面的門,要我從那邊出去。
果然是結城理。我剛剛還在懷疑,但是聽到他的指令之後,我馬上就確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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