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提早放學的緣故,我有更多的時間去超市選購食材。畢竟之前冰箱裡的食材都消耗得差不多了,有時間的話也想買一些新鮮的蔬果補充一下。
還好這間超市沒說不能帶寵物。我將路菲爾塞在包包裡,再將他放在推車上,好讓他也可以跟著選想吃的。
「肉!」我推著他到冷藏櫃的時候,路菲爾盯著肉櫃不放,眼睛亮閃閃的。
「肉類啊……」我挑了幾樣,面對那麼五花八門的選擇,還是有點難以下手。最後依照路菲爾的喜好,盡可能地選了大塊的里肌肉和梅花肉類的。
再說,我和理都是正在生長的年紀,多補充些肉類也是好的。
然後路菲爾被超市的食物氣味吸引。受到香氣引誘的路菲爾,自動自發地導航起來。按照他指的方向走,剛好是熟食的地方。我很少走到這區,沒想到種類意外的豐富。
這麼說來,超市有賣一些調理好的熟食,現在應該剛做好,感覺也能帶一點回去。然後最重要的蔬果、還有一些調味料什麼的……就這樣,我莫名其妙進了超市後就買了一大袋食物,但家裡也就兩個人加一隻鳥而已。
下次不能帶路菲爾一起挑呢。我在結帳的時候略為為難地看了路菲爾一眼,但路菲爾的心思完全在食物上,看來是暫時不能好好溝通了。
東西有點重,但其實我不討厭。該怎麼說呢,至少這樣平實的生活感,是我一直期待著的。我在路上先給了路菲爾一些炸雞腿吃,他開心地咕咕叫,發出很可愛的聲音。
「路菲爾。」我喊了他一下。
「咕?」他停下進食,轉過頭來看著我。
「……」我想問事件結束後,他還願不願意跟我在一起。但怎樣才算結束呢?於是後面的話我問不出口,只好簡單地問一下這家賣的東西合不合他的胃口。
我只能靠這樣一點零碎的小事,來證明這個世界還是有值得幸福之處。不知道為什麼,最近常常會陷入這種莫名的低潮之中。就好像……
「已經覺醒的人,可不能再被奪走慾望啊。」路菲爾連骨頭都吞掉後,突然沒頭沒尾的說了這句話。
被奪走……嗎?有一種身邊的人都看得比我透徹的感覺。我輕輕地摸了路菲爾的頭,慢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手機傳來提示聲。是真田學長發來的訊息。他說之後會把調查報告傳給風花,接下來他要查一件舊案子,可能短時間會沒辦法支援怪盜團的活動。
“什麼樣的案子”我回了訊息。一般來說,我不會過問其他人的工作內容,但由於真田學長的工作一直和陰影活動有往來,因此特別留了心。
“跟persona有關,但細節不能再透露的。抱歉啊,上城。”真田學長回的很快,看來早就知道我會追問,也知道自己底線在哪。
“不,是我問太多了。”
我將手機收起。怪盜團看似增加很多人手,但要找到交集更困難了,這也表示我之後的安排,都要考慮得更多。
團長的工作會越來越困難,不過,我不會放棄。絕對不會放下怪盜團的大家。
「路菲爾,如果覺醒的人,被奪走慾望,那他會怎樣?」路菲爾一直提醒我這一點,這倒讓我有點好奇了。
「唔……不如你先猜看看?吾也想知道你是怎麼想的?」路菲爾將頭探的更出來了,我有點擔心他會從包包裡掉出來,迅速地調整一下包包角度,好方便對談。
「會……會變成像是陰影一樣嗎?比較強的那種。」考慮到人格面具和陰影的一體兩面性,我直覺這樣想的。
我認為生活是一個要好好直視自己慾望的過程,如果失去了,或許……或許自己的persona也會迷茫地,走入那些陰影之中吧。
就像走入能滴出墨的黑夜一般。
「很好的想法,但沒有這麼悲觀喔。」路菲爾點了點頭,繼續說:
「persona會回到心之海的底層,然後原本的持有者,就會變得和普通人一樣吧。」
路菲爾用翅膀指了指附近的人。
「咦,只是這樣而已?」我愣了一下。
「能夠面對自己的慾望的人,其實並不多。大部分的人都沒有辦法好好做到這一點,所以persona的使用者,才會這麼稀少。」
「畢竟這個世界,整體性地正在喪失慾望。要同時擁有並正視慾望的人,真的越來越少……」路菲爾嚴肅了起來,但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不過,這我有同感,最近慾望流失的現象越來越嚴重了。就連流行活動也很少像以前那樣,發生大規模的影響。大家都是得過且過的,渾渾噩噩的。像是叢生的蘆葦,只能隨風擺蕩,今天和明天,都沒有兩樣。
真不想看到結城理換來的世界變成這樣。
我一面思考著路菲爾剛剛的話,腳邊突然傳來一聲狗叫。
「汪!」是很有活力的吠聲。
「咦?是柴犬。迷路了嗎?」我蹲下來,看著那隻朝著我吠叫的白色柴犬。他的狀況還不錯,可能是有人飼養的。似乎沒有什麼惡意,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手上的袋子。
肚子餓了嗎?我拿出了一片炸豬排給他,他開心地汪汪了幾聲,快速地吃著。
「唔,沒看過的傢伙。」路菲爾探出頭來,然後被柴犬直接撲上。他撲上我肩上的背包,從裡面一口叼起路菲爾。
「路菲爾?」大意了,現在的路菲爾怎麼會是狗的對手,光體型就不在一個量級上。
那隻柴犬咬的是路菲爾脖子上的風鏡,路菲爾不知道有沒有受傷。
路菲爾緊張地鳴叫,發出威嚇的嘎嘎聲。
「上城渚?咕啊啊啊啊?這、這傢伙是怎麼回事!?」路菲爾被咬的是脖子後方的風鏡帶子,那個位置無論是嘴喙或是爪都使不上力。
柴犬盯著我一下後,立刻往後方跑去。沒辦法,我將東西放下,開始追著柴犬跑。
────
我一直追著那隻柴犬跑,也不知道追了多久。照理來說,人是跑不過狗的,所以唯一的可能,是他刻意讓我追上。
「簡直跟陷阱一樣呢。」喘著氣,我抬頭看著眼前出現的紅色鳥居。鳥居是用來分隔人世與神明居所的分界,就我所知,我家附近應該沒有這種地方,那麼……
要進去嗎?剛剛好像看他往裡面跑了。
深處傳來路菲爾的鳴叫聲。
……可惡。就算是危險,我也不可能放著路菲爾不管。我啐了一口,也顧不得其他,就往裡面跑去。
鳥居後面是一段林地路線,有點茂密,但還不至於讓人看不清方位。底下的台階像是有人在維護一樣,並不難走,除了爬坡有點耗體力外還算順遂。我很快就走出那段充滿綠蔭的道路,眼前是一座還算寬敞的神社。
「嗚哇哇哇哇。」路菲爾一看到我,慌慌張張地向這裡撲過來,連絨羽都噴飛了幾撮。
「你沒事吧,路菲爾。那隻狗呢?」我將路菲爾護在懷裡,匆匆地檢查他的傷勢。
我將他翅膀翻過來又翻過去,整隻鳥完完整整地檢查了一圈。太好了,他似乎沒有受傷。
「上城同學……?」除了路菲爾,還有一個人在。
「天田先生?」剛剛路菲爾似乎就在天田乾那邊,不過那隻狗已經不見了。
「他剛剛是不是說話了?」天田指了路菲爾。似乎每個人聽到路菲爾會說話,都會被嚇一跳。看來上次逃出來的時候,他是真的累了,才沒有注意到路菲爾明明當時就有和我們正常對談。一想到那時候的慘案,我內心對他還是有些愧疚的。
「他就是路菲爾吧?好厲害……」看到會說話的貓頭鷹還是很訝異,天田走上前,盯了路菲爾好一會。
「太恐怖了……那隻狗。」路菲爾餘悸猶存地碎碎唸著,整隻鳥縮成一球。總覺得路菲爾身體的伸縮性還挺好的,也許貓頭鷹跟貓一樣,也是一種液體。
「什麼狗?」天田乾愣了一下。
「就是咬著路菲爾那隻,白色的柴犬,大概這麼大吧。」我用手大致比了個大小起來。
「……我聽到鳥叫聲,回過身的時候,路菲爾就撲過來了,沒有看到其他的動物。」天田比了路菲爾一下。
「唔,吾明明是被甩上去的。」
路菲爾還在驚恐狀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突然能掙脫的時候就撞在天田身上了。
我這時才注意到,神社旁邊的柱子,在天田的腳邊,放了一束花。白色的,發出淡雅馨香的氣味,應該是祭拜用的花束。
「是……是長這樣子的狗嗎?」天田乾略為思索了一下,舔了下嘴唇,拿出手機,給我們看了一張照片。上面是大約高中生時期的天田,穿著學校制服,手上抱著一隻白色柴犬的照片。
「就是他!」路菲爾大聲地叫出來。
「……這樣啊。他叫虎狼丸,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天田露出略顯寂寞的懷念神情,用手指輕輕地摸著照片上面的虎狼丸。
我上次好像聽結城理提到過這個名字,還在想這名字怎麼這麼奇怪,原來是狗嗎?
「能說給我聽聽嗎?關於你的朋友。」我雙手合十,蹲在那束花前的柱子邊,致上敬意。
「你們剛剛是追著虎狼丸過來的吧。他倒是一次都沒出現在我面前過呢。」天田乾的聲音有股難以忽視的寂寥。他跟著蹲下,伸手去輕輕地撫摸著花束,像是在撫摸印象中的狗朋友一般。
「……我的母親,被persona殺死了。在我國小的時候。」
我靜靜地聽著。天田乾說的是persona,而不是陰影,我覺得那應該是出自於一場人禍,或至少是一場人為的意外。
「你身邊的那位,叫做結城理的人。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知道這件事,但我大概知道他為什麼要讓我遠離這裡,遠離巖戶台。」
「我在被他強迫轉學後,還是不死心,常常回來找尋當年的真相。就在那時候,遇到了虎狼丸。」天田眼神溫柔地看著手上的皮環:
「他陪我渡過人生最困難的時期……是個很有靈性的傢伙。」
「這原本是虎狼丸的項圈,現在留在身邊做個念想罷了。」
「你在戰鬥的時候,也用了他的力量,對吧?」天田並不是能使用複數型persona的人,但戰鬥時的他使用的咆哮,很明顯是源自於和自身persona屬性完全不同的力量。
「你的感知很敏銳。那確實是虎狼丸的力量。」
「還能繼承力量嗎?看來你們的感情真的很好。」路菲爾好不容易從驚恐狀態下回神,我安撫地揉了揉他的頭,再次確認了他的狀態。除了羽毛還有點凌亂以外,他看起來確實沒有什麼異常。
不過,照天田乾的說法,我也納悶起來了。他們一人一狗,感情這麼好,為什麼要挑在我和路菲爾面前現身?
是說這間神社⋯⋯怎麼有點眼熟。我站起身,稍微環顧一下四周。
「我和虎狼丸就是在這邊相遇的喔,他原本是寺主養的狗,所以最後也將他葬回這裡了。」天田拍拍膝上的塵土,再次抬頭的時候,原本憂傷的情緒已經消失了,又恢復一開始見面時成熟穩重的樣子。
「這裡……是巖戶台附近?長鳴神社嗎?」不會錯的,我和當年的SEES在這裡參拜過,當時還抽了一張凶籤,被結城理用自己的大吉換掉了。
我下意識拿起手機。還是2025年4月,時間沒有跑掉。
「怎麼了?」路菲爾探過頭來。
「天田,你再說一次,這裡是哪裡?」我揪著天田乾的領子,發現自己失態後,又匆匆地跟他道了歉。
「……我跟路菲爾原本在雜司谷附近,追虎狼丸才過來的。雖然同樣在東京,但這不是人的腳程吧。」為了讓他們兩個快速理解我困惑的點,我開了手機地圖。那個距離,怎麼看都不像是正常能辦到的吧?
「我是從美鶴小姐那邊知道你曾經穿越時間,現在連空間也可以了嗎?」天田乾倒抽一口氣。
這種事我也不知道……而且不只我,為什麼連路菲爾也是?
「吾去繞看看。」路菲爾歪頭想了一下,決定拍動翅膀,沿著天際線逡巡了一陣。
「真是不可思議的貓頭鷹。」天田發出感嘆的聲音。
我用手機的GPS重新定位了幾次,都改變不了我們出現在嚴戶台神社的處境。那種只有在算錯的數學題目才會出現的時速,是不可能發生在身上的才對啊……?
路菲爾很快地飛回,並表示附近都是陌生的景色。我們已經不再雜司谷一帶了。
「那你們……?」天田略為皺起眉頭,表示需要住宿的話,倒是可以替我們安排。
「我們搭電車回去吧,記得車站離這邊不遠。」還好還在東京,雖然會晚一些,搭車也還是勉強能回去。
還好貓頭鷹不用票,不然還真有點貴。是說晚餐那些食材,我剛剛追路菲爾的時候好像隨手扔了,今天居然這麼不宜外出嗎?
趁著天色還未完全暗去,我匆匆地向天田告別,帶著路菲爾往車站前進。
「……上城渚,你不覺得有哪裡……不,大概是吾多心了吧。」回程的路上,路菲爾欲言又止地說了這句話。
他的感知也很敏銳,我傾向他確實發現了什麼,但是大概弄不清楚,才沒辦法好好說出口。我將這點記在手機的筆記上,總覺得現在的謎團越來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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