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距離真的有點晚，我回到雜司谷的時候已經接近半夜了。
路菲爾在包裡倒是挺安分的，可能今天的意外有點多，他早早把頭埋在自己的後頸那邊打盹。不過既然他身體沒有大礙，那應該給一點時間消化就好。他是個堅強又具有韌性的傢伙，值得這份信任。
我回到家的時候，客廳燈是暗的，很安靜，沒有人活動的聲音。結城理大概已經先睡了吧？那今天的事，明天再跟他提起好了，倒也不及於一時。畢竟也不是三言兩語說的盡的，還是等他有精神了再說。
廚房裡，結城理給我留了飯菜，用網子罩著。已經涼掉了，看來他早就做好並等了我一段時間。還好家裡有微波爐，熱一下也不是多花時間的事。
微波後，食物的香氣讓路菲爾清醒過來，他一面咕咕地叫，一面飛到桌子上。看來是食慾帶出精神了，他拍著翅膀，催促我快一點。
結城理煮了燉菜跟薯餅，雖然是簡單的家常菜，但這種有人給自己等門的感覺真好，彷彿更有回到家的實感。薯餅上面用番茄醬畫著一個線條簡單，但很可愛的哭哭臉。我幾乎是看到的瞬間就笑了出來，原本繃緊的神經也鬆懈下來。
路菲爾直說太刺眼，我挑了燉菜裡的肉塊安撫他。因為放了一段時間的關係，燉肉好像更入味了，似乎很合路菲爾的胃，他喙爪並用地撕扯肉塊，巴咂幾下就吞入肚內。
因為一個人吃飯實在太安靜了，我習慣性打開電視當背景音，順便關注一下時事。
「路菲爾，你真的沒事吧？」我其實還是有點擔心他身上有沒有傷，畢竟他被咬住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心臟甚至有一瞬間停滯了。聽說鳥類都會隱藏自己的不適，不知道這點是不是也適用在路菲爾身上。路菲爾全身都毛茸茸的，外觀根本很難看的出來，但我總不好將他強制抓過來檢查，免不了會多詢問幾次。
「覺得愧疚的話，不如把剩下的肉都給我吧？」路菲爾恢復了一貫的市儈表情，眼神直直地盯著碗裡的肉。那大概是沒事了，我還是分了一半的肉給他，權作一些補償心理的實質展現。
新聞播報出現了己刮的照片，後面寫著社會案件。雖然因為新聞自律，上面刻意避開校名和校徽，但那是我每天進出的校門，不會錯的。
「那不是你們學校嗎？」路菲爾也注意到了。
被揚言自殺的學生放了煤氣，真的假的？居然有學生會採取引爆煤氣這種激烈的手段嗎，還真是稀奇。而且事發日期不就是今天嗎？我吞了一口飯，後知後覺地才將今天不對勁的地方連起來。
……所以今天那個不是演習，是學校避免造成學生慌亂，又要快速疏散大家才做出的善意謊言嗎？就新聞上的影片來看，我所在的教室似乎離事發之處不遠，所以路菲爾會莫名頭昏，是因為吸入了煤氣吧。他的體重輕，作用劑量比人類低很多，難怪這麼快就產生了不良反應。路菲爾看起來沒有發生後遺症，也許短時間接觸還不至於造成損傷吧。
一想到這件事對路菲爾造成的傷害，我將剩下的肉都夾到他嘴裡，希望多少替他補點。
最近這樣的事件似乎變多了，我不確定是不是因為這個世界確實越來越缺乏慾望了，以致於連基本的生存慾望也逐漸稀薄起來。之前都只是新聞上的播報，直到發生在身邊，那股陰鬱的氛圍扣住咽喉的窒息感才越發明顯。
我實在不想看結城理用生命換來的世界變成這樣。
雖然還不明確，但我確實也有很多夢想。也許這個世界確實越來越殘酷，然而就是因為生活沒有希望，我們才緊咬著夢想不放。
緊緊咬著未來不放。我反覆地咀嚼、磨碎，並吞下口中的食物。一點一點地，直到剛剛的播報結束。
「上城？」路菲爾叫了我一聲。
「……我，已經不會再捨棄了。」也許在過去的輪迴中，我曾經多次捨棄一切，甚至造成本體和陰影的分裂。但，不會有下一次了。不管是怪盜團的大家、還是結城理、甚至是我自己。
我愣怔地看著新聞，想的卻是不甘心。不甘心看著這個世界就這樣走向毀滅。
「很好的氣魄喔。」路菲爾讚賞地看著我。
「是說這是什麼，新的調味料？」路菲爾指著桌上的一個透明小罐子。
「理買的嗎？」我也沒有見過，裡面看起來是黃色的粉末，咖哩粉嗎？打開瓶蓋，輕輕聞了一下，一點氣味也沒有。
我好奇的嚐了一些，然後馬上呸出來。
「……是沙子？」怎麼回事，這人什麼毛病，帶沙子回來幹嘛？帶回來也就算了，就這樣放在餐桌上是什麼意思。難道是給路菲爾的？雖然體型有點像，但路菲爾是貓頭鷹又不是鴿子，不需要吞入砂土來幫助消化啊？
不過時間已經晚了，我決定明天再找他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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