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消失了。
原本應該是學校的街區,徹徹底底地消失了。映入眼簾的,是整片荒蕪的沙漠。除了沙,還是沙,一壘一壘的沙丘為寂寥平添幾筆無邊蕭蕭,凝固波浪一般的沙丘,像是同時也凝固著一股無形的壓抑氣場。
「路菲爾,你也看到黃沙了嗎?」到底是什麼狀況,是幻覺嗎?我沉著聲,藉由讓聲音平靜,穩定內心對這種大規模異常的徨徨。問了包裡的路菲爾,想確定我們看的東西到底是否相同。
「咕,這裡是……現實世界?」路菲爾也瞪大了雙眼,急急忙忙地從包裡探出頭,差點直接摔出來。
「騙人的吧……」我轉頭看附近的行人。大家似乎都沒有注意到這裡的異狀,泰然自若地維持著日常。這已經不是這個世界缺乏慾望所能解釋的吧,缺乏到沒人去關注嗎?這麼大一片的沙漠出現在都市中,如此突兀的景象,難道只有我和路菲爾看到。
我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下的景色紋絲不動。路菲爾似乎也懷疑起自己,從包裡鑽出來爬到我肩頭上,然後用力啄了我一口。
「好痛?路菲爾,你做什麼啊?」我將他從肩膀拿下來,揉了揉被咬的地方。
既然我和路菲爾都看到同樣不合常理的景色,那應該不是幻覺什麼的。但要將這邊當作是現實世界,理智上還是很難接受,沒辦法將這個現況扔進思考的排程中。再說,如果這裡是沙漠,那原本應該存在的學校呢?
「在看是不是作夢啊,這也太不真實了吧。」路菲爾開始碎碎唸起來。那也應該是咬自己吧,為什麼咬我啊?我有點惱怒的搓揉起路菲爾的肚毛,讓他澎成一顆球的樣子。
我蹲下來,掬了一把黃沙,指尖上傳來細緻的觸感……是結城理放在桌子上的那種?該死,我怎麼沒有早一步先跟他確認那是什麼。一時間心念如電,赫然想起這種沙子,我是看過的,背脊上一股寒意陡升。
不會有錯,這種沙子,我是見過的。
是我在2010年,和眾人思念所產生陰影狀態的結城理對決時,跟那個地方一模一樣的黃沙。我以為已經擺脫那時候的餘孽了,沒想到居然影響到我身處的年代嗎?
乾燥的空氣,隱隱割裂著氣管,光是呼吸就是一種折磨。我是嗅到這附近的空氣後,才確定和那時的情況一模一樣。看來嗅覺果然是影響記憶最深層的因素之一。
「路菲爾?」就在我選擇踏入那片黃沙的時候,路菲爾突然從我的肩膀跳了下來,化身為怪盜的樣子。
「這裡還是現實世界嗎?唔,但也不完全像印象空間啊。」路菲爾陷入了迷惑。畢竟,在2025年的時候,陰影身處的環境還和現實世界非常壁壘分明。但在2009年時,雙方的分界就不是以空間,而是以時間作為分野。
我很難判斷現在是哪一種扭曲,是時間還是空間,還是兩者都有。無論如何,已經很明顯侵蝕到我們身處的現實世界了,那就不可能放任不管。確定了一下現在的自己也能使用persona的力量後,我們決定先在附近探索。
是說,一般人好像真的完全看不到,也接觸不到這裡。我從這邊往後方的街道看,那邊還是一如往常的街區,有住戶,有行人,甚至還有一些居住在都市的小動物。但他們完全不會踏進這裡,也沒有任何人注意到這裡。
彷彿奇怪的是我們。
「走吧,路菲爾。」我轉動了一下脖子,讓自己快速地進入這樣詭異的狀態。
然而我還是太大意了。
空氣中傳來被撕裂的聲音。我一時反應的慢了,沿著沙丘側滾閃避的時候,手臂還是出現了傷。
是槍擊。
「發現目標。」對方有著平板且毫無情感的少女聲音,趁著攻擊的勢頭,沿著我隱身的沙丘就是一陣掃射。我剛剛下意識躲閃,沒注意到對方的模樣,只看到一頭顯眼的金色短髮。不知道對方什麼來頭,但肯定很棘手。
左前臂傳來灼熱的痛感,剛剛的迴避不完全,一時間鮮紅的顏彩佔據了視覺中心。在迴避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頭部突然一陣暈眩。接著是一陣震耳欲聾的耳鳴聲,思緒被強制中斷。還好在這邊能使用persona的力量。我在意識恢復的當下,同時讓怪盜的力量上身,一手按著傷口加壓止血。
暈眩的情形似乎不嚴重,僅僅只有一瞬而已,而手上的傷口只是皮肉傷,現在的情況還能投入戰鬥。不過,對方使用槍械,是人類嗎?我想起一直被叮嚀有人盯上這件事,不由得緊張起來。畢竟之前的戰鬥都是面對陰影,對人戰的話, 我並沒有什麼經驗。
「羅布羅伊!」路菲爾和我往反方向躲,這已經是我們的默契了,避免同時被集火。他沒有被當作目標,因此能順利地施展技能,一發鴞型的火焰立刻往對手位置灼灼地燒過去。
既然他搶到攻擊位,我立刻掩護路菲爾的行動,對著對方的方位跟著使用瑪哈拉基掃射。
人數上,我們有優勢,保持冷靜行動應該能順利。
「Cattle,近身追擊!」
我往地面打了一發加爾,揚起風沙後,藉著視線遮蔽的優勢,沿著沙丘邊緣往對方靠近。對方既然聽起來是少女聲線,又使用槍械,可能對近戰並不擅長,但路菲爾身為貓頭鷹的反應很快,拉近戰鬥應該可以抓到優勢。
路菲爾收到了指示,壓低身體利用沙的流動性滑行。他戴上了風鏡,即使揚起飛沙,也能在這樣惡劣的視覺條件下找到對方。不到半個人高的小巧身體很適合潛行,頃刻間就抓到對方的蹤跡,鳴啼之下點燃星之火作為信號,讓我能準確掌握對方行蹤。
幹的好。我打了個響指,作為讓路菲爾追擊的暗號。
我這邊也不能空著,直線不行,就藉由沙堆的掩護下從側方繞過去。人的眼睛是有視線死角的,除了正前方120度附近,眼角的餘光很難掌握實際動向,特別是在高速移動的時候。 即使很少打過對人戰,但不代表我們就必需處於劣勢。
趁著路菲爾擾亂的勢頭,我召喚了熟悉的亞諾希克,打算瞄準路菲爾三角鎖定後的中心點。然而,瞄準的過程中卻出現了插曲,我眼角的餘光瞥見有什麼正靠近過來。僅僅只有一瞥,我也看到了一頭黃色的頭髮,是剛剛那個女孩子?他什麼時候移動的,我的位置又是什麼時候曝露的?
沒有太多思考時間的餘裕,下意識地打出鈎繩,打算直接把對方拉入近身戰。
鈎繩確實是打上了,但不知道為什麼失去施力點,瞬間被機關拉了回來。拉回來的同時,上面鉤了一截人類的手臂。
看到人體殘肢的瞬間,腦內有一瞬間是真空的,那種直接的傷人行為,不管什麼時候我都很難適應……不對,是假肢?斷口處沒有血,看起來像是機械類的東西。
我被突如其來的訊息量癱瘓了一、兩秒的行動,而這時間就被對方鑽了個空。還在想那到底是什麼的同時,那個女孩子突然靠近了我,手指抵在我的額頭上。
他的手指上有硝煙的味道及過分熱燙的溫度,那不是普通的手指,是槍嗎?我本能性地反手攻擊他肘部,打算直接破壞關節阻止對方的行動。
而在此同時,對方狠狠地掃了一腳。雖然來得及提膝格擋,但左膝的後十字韌帶仍傳來撕裂的痛楚。還好沒有完全斷掉,腎上腺素的加持下,這點疼痛可以堅持下去。但那是怎麼回事,顯然對方的踢擊不是普通人類能做到的,有股非常純粹的破壞能力,不是光靠技巧就能拚搏的對手。
沒有完全格擋的踢擊掃上腹部,我從快速模糊的意識下,判斷一定造成了相當程度的內出血。可惡,對方是專業的,而且打上去的手感完全不像人類,是陰影嗎?還是其他的什麼?絕對武力的差距感令人窒息,我屏著氣,將內心的恐懼等等負面情緒通通壓抑住,強迫自己不帶情感地分析現況。
剛才,破壞掉他僅剩的手時,他沒有抵抗,也沒有迴避的動作……就好像,那是誘餌?他犧牲自己的手也要攻擊我,這是怎麼回事?是因為猶豫了,對吧?對方明明動作一直都很俐落,將手指抵在我額上的時候,應該是猶豫了。如果他想要我的命,不需要執著攻擊頭部,直接往上半身掃射,隨便一下都能對人體產生致命傷。他是對殺人這件事猶豫,還是想抓活口?抓活口的話,不應該將雙手作為可以犧牲的部件。
這種異常的矛盾感,彷彿對方反覆著不同的念頭。但,現在似乎沒有時間細想了,可以確定的是我和路菲爾不能兩個都折損在這裡。
「Cattle,快逃!」雖然很不甘心,但我跟路菲爾現在不是他的對手,至少要讓路菲爾出去求援。真是……真是倒了血黴了。我胡亂地切了回復用的面具,勉強回穩現在的傷勢後,頭也不回的往和路菲爾相反的方向逃。
對方的目標是我,而他現在折了兩隻手,應該有機會逃得掉。我切了敏捷型的貓將軍,沿著沙丘的地形逃跑,直到看到了面前出現了許多不知名的門。
似乎也沒有其他手段了,我選了離自己最近的那扇門,逕直往門後的世界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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