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健室是這麼安靜的地方嗎?因為太過安靜,我進來的時候有點耳鳴,明明外觀看起來看不出有做隔音。
還是身體的病況加劇了,我在整理思緒的時候過度用腦的結果吧。有點昏昏沉沉的,像是在雲裡霧裡似的。
「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保健老師從裡面的休息室走出來,拉著我到診察椅上坐著。很年輕的保健老師,還是男性,這並不多見,畢竟這種安逸的職位通常需要一點敦親睦鄰的關係才能進來,不太像是一般男性的首選。
「頭有點痛……」我說。
「是嗎?你們這種年紀的學生還蠻容易發生的,之前也有過類似的狀況嗎?」保健老師拿出血壓計替我量測,並囑咐我在測量的時候不要說話,以免影響數據。
這個距離,我離老師的位置非常近,可以隱隱嗅到他身上有股好聞的,像是曠野中迢迢星河的味道。跟我衣領上的味道一模一樣。他的脖子上面掛著工作證,上面的名字很模糊,不知道為什麼完全看不清楚。
就好像……故意不讓人看清楚一樣。這麼說來,「名字」明明應該是很重要的,個人辨識的部分,但我卻很難判斷出來。從剛剛到現在,各種會出現「名字」的場合,不是模糊的,就是曖昧的,像是故意不要讓我知道一樣。
也像那些名字,是現在才要被決定一樣。像是一個故事的開端,過去的一切都沒有意義,只有隨著進程,那些「人物」才會真真切切地活過來。有點噁心的推測,但會這樣想,難道我以前是文藝社團的嗎?才會想到這種詭異又矯情的說法。
「120、72。血壓還算正常。」保健老師抽出了我的病歷紙,用筆在上面刷刷了幾畫。那張病例紙只有薄薄一張,紀錄的筆數很少,看來我以前不是那種會常跑保健室的類型。紀錄的結尾都會壓時間,我看上一筆紀錄的時間距離現在也超過了一年,上一次是腳踝扭傷,應該是體育課上的意外吧。
「請問……」在他紀錄的空檔,感覺到了一件奇怪的事。
「你不是保健老師吧?」我略為遲疑地提出了這個問題。不太禮貌,但反正我的身分是學生,就算對方生氣了,我也能打迷糊眼過去。
「怎麼說?」保健老師突然來了興致,饒富興味地看著我。
「你的字跡,跟上一筆對不上。」我說。然而,病例結尾都會蓋上紀錄者的職章,職章上的名字雖然也無法辨識,但樣子和線條大致上是相同的。一個人的字跡就算有刻意練習切換的技巧,也不太可能在這種例行文書上轉換,除了沒必要外,未來需要調查的時候也會讓自己陷入困擾。
而且,為什麼他拿得出我的病歷。
我進來的時候,沒有報上名字,也沒有出示學生證。他卻能直接將我的病歷從學生堆中正確抽出,還是在我很少進保健室的情況下。
「你真的,很聰明呢。」保健老師淺淺地笑了出來,明明是男性,笑起來卻有種讓人覺得很漂亮的感覺。
居然沒有否認嗎?明明在這麼多異常的情況下,應該是很危險的情境。但不知道為什麼,光是看著他就能感到安心。
「身體應該沒有什麼異樣,不過頭會痛的話,喝下藥再走吧。」保健老師遞了一個紙杯過來,裡面是顏色詭異的藥水。有點燙手,是加熱水沖泡的吧,不知道為什麼感覺更詭異了。
「……」我有點為難地看著他。
保健老師避開了我懷疑的視線。裡面休息室的電話響了,他交代我一定要確實喝完後,才走過去接電話。
總之應該可以喝的吧,我心想,雖然有點猶豫還是喝完了那杯藥水。不說那奇怪的外觀跟口感的話,效果是真的挺不錯的,也不確定是因為真的有效還是心理作用來的。至少我喝完沒幾分鐘,頭就不太痛了。雖然還是昏昏沉沉的,但大概再一下子就沒事了。
喝完了藥水,杯子底部出現了一個QRcode。是什麼保健室的好寶寶獎勵嗎?我拿起手機掃了一下。
“你不該出現在這裡。”
那個二維條碼掃出的是這串詭異的紅字,嚇得我差點摔了手機。什麼鬼,惡作劇嗎?這是保健老師會做出來的事情,他不怕被投訴的?
「喝完了?好一點了嗎?」保健老師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出現在我身邊,看起來一臉擔憂的樣子。
「剛剛那個……」我拿著空杯底,想問他那到底是什麼惡作劇,卻發現杯底除了一點殘留的藥水以外,什麼也沒有。
所以是幻覺嗎?幻覺可以用QRcode掃描的嗎?
「不,沒什麼……」可惡,原本的我自己一定有在嗑藥,不然要怎麼解釋剛剛的情況。避免節外生枝,我只好裝死下去。好在保健老師沒有繼續追問什麼。
「如果還是不舒服的話,就先回家休息吧。導師那邊,我會幫你說的。」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臉色真的很差,保健老師做出了這個提議。
他顯然認識我,還知道我的導師是誰,肯定連我在哪一班都知道。難道我在其他的情況下,跟眼前的保健老師有過交情?這下慘了,那我就不能裝不熟,但又要拿捏得恰到好處,不然熟人一定很容易發現破綻。
該怎麼辦……強迫用腦後頭似乎又開始痛起來。他剛剛建議我回家休息,既然是熟人的話,那我最好照著他的想法做。
是說我家在哪裡?雖然我手上有證件,但證件上面的地址不見得和居住地址相同,要是走錯了豈不是尷尬得要死。
可惡,沒想到來個保健室,就能讓麻煩接踵而來。對了,保健室上面的病歷。我隨意找了個藉口,跟保健老師要了自己的病歷來看。
還不錯,上面記述的基本資料很詳實,有基本的聯絡資料等等,當然也包含了住址。跟證件上面的一樣,那應該不會有什麼變化了。我快速地背著自己的基本資料,預防以後的突發狀況。總覺得以前似乎也做過類似的事。
走廊上傳來學生嬉鬧的聲音。
剛剛那種異常寂靜的情況消失了,背景出現了該有的細瑣且嘈雜的碎聲。果然是我的身體異常的關係吧,一時間失去聽覺什麼的,可能是腦神經部份的問題。從學生嬉鬧的情況看來,現在已經是下課時間了。
「sinA乘sinB,積化和差!……」外面的女同學似乎在背數學公式。
「sinA加sinB,……」是另一個女同學的聲音。
和差化積!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以往數學的教程像是脊髓反射一樣背了出來,順便複習了一下詳細的公式內容。啊,剛剛背的個人資料全部都忘掉了……
……這種似曾相似的扼腕感是怎麼回事,我悶悶地陷入了思考之中。
「你真的沒事嗎?上城同學?」保健老師靠得更近了,從這個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他湛藍的眼睛瞳孔中有我的倒影。那個倒影怎麼看起來有點奇怪的樣子,但我不好一直盯著人家的眼睛不放。
同時間,我也看到他脖子上的識別證,名字的部分寫著「結城理」
「我先回去休息吧,後續的部分再拜託老師了。」
不管如何,先離開這個隨時可能會露出馬腳的地方再說。我匆匆地向老師道別後,選擇了早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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