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26日 星期日

[P5XxP3R聯動│理渚]惡的啟禮 [普] 第二十四章 向晚

 家裡沒有人,看來父母果然都出去玩了。


我開始探索家裡的設施,不得不說,以東京區的房屋來說,坪數及配置都還挺不錯的。萬萬沒有想到有一天需要調查自己家,總覺得有點超越現實。還好身體本能似乎還記得家裡的配置,我沒多久就摸清生活所需。




是模範中的小康家庭,中規中矩地,是那種會出現在房仲廣告中的,符合這個社會對幸福的集體想像。


就是……冷清了一點。也許是過分安靜了,平日生活的起居處居然有種被塵封已久的感覺,光是踏入就讓人有點無所適從。


不過,這樣也好,減少和人的接觸,就更能避免自己的異常暴露出來。


不對,這根本不是我!不是!不是!


到底是怎麼了,似乎不只是記憶,到底是什麼東西……好像自己有什麼重要的特質被奪走了。我在客廳的便條紙上反覆地寫下剛剛的語句,卻什麼都沒能想起,只有一種沉重的無力感,從我交出志願紙後就一直揮之不去。


我揉掉那些隨意寫出的字,扔到垃圾桶內。由於身體還殘留著一股微妙的虛弱感,我回房間去小睡了一下。睡醒後,又去浴室掬了一捧冷水,藉由清冽的氣息,由內而外地讓自己澈底清醒。


現在是午後3點,不早不晚的時間,外面淅淅瀝瀝地下著小雨。


放在床頭的手機沒有任何新的訊息。這很不尋常,事實上,在我那不太能依靠的記憶中,稀薄間描繪出了有許多朋友的印象。甚至,也有了超過友誼界線的對象。我突發性的早退,不可能沒有任何關心或詢問。


這太奇怪了。


我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停留在媽媽的電話號碼上。媽媽似乎是我現在唯一能信任的人了,儘管我連他的樣貌都想不起來。跨國電話費用的話……對這個家的家境應該只是一點零用的額度罷了。


像是心有靈犀似的,在我打算撥出的時候,媽媽傳了一條新訊息過來。


訊息內容是簡單扼要的問候,以及問我想要什麼樣的紀念品。我的手指開始顫抖,想告訴他,我想要的,是他現在的一張照片。旅遊途中一定是風光明媚的吧?我想要一張家人和那異國的景色,藉由電信傳輸的一抹陽光的照片。那個可以證明我是有所歸屬,我和現在這個世界有所聯繫,而不是被社會孤立的照片。


回撥後的號碼是空號。我不死心地重複了幾次這樣無效的動作,直到手抖到再也握不住手機。


機身落下的一瞬間,僅有胃液的胃部肌肉痙攣著,逼迫我彎下腰,乾嘔起來。


─你不屬於這裡─


那串紅色的文字,現在以保健老師的口吻在我腦海中響起。像寺中悠遠長寂的罄聲,細微而沉穩。我蹲坐在地上,像胎兒一樣蜷曲著身體,家裡突然變得很窄小,心跳和呼吸佔據了太多的空間。


外面的雨還在下,我用力地掐了一下大腿,藉由外力的刺激來重整腦海中那過於雜亂的訊號。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狀態後,拿起鑰匙,往家門口走去。


────


感覺自己很習慣將情緒抽離這件事。似乎是為了要應對各種突發危險才鍛鍊出來的,但我實在想不到,對一個高中生而言,到底有什麼樣的突發危險。就算是極道分子,以一個未成年人能擔任的腳色來看,這種能力都實在不太必要。


不過,真是幫了大忙了。輕鬆多了,少了情感的負擔,行動起來似乎舒服多了。如果我就這樣沉浸在剛剛的失落之中,很可能會逐漸被這詭異的狀況吞噬掉。比起逐漸地習得無助,”我"似乎更傾向於站起來反抗,哪怕這樣選擇的結果,是我終將與這世界為敵。


……剛剛那個有點中二又有點真實的想法是怎麼回事,就好像……好像我曾經立過這樣的誓言一樣。


總之,家裡內部大致上是探索完了。接下來,是周遭的環境。如果我不是家裡蹲的話,那周圍的景象應該有助於恢復記憶。高中生的話…… 我將學校及住家連成兩點一線,然後以各自為中心範圍到處探索。


手上有定期車票,電子支付的話金額也很充裕,應該可以好好的搜查。我背著包包出門,明明是很正常的舉動,卻總覺得好像少了什麼。


總之,先往澀谷吧。那是家裡到學校的中心附近的大車站,高中生的話,下課後應該會在那附近逗留,說不定會有什麼線索。



────


該說哪裡很奇怪嗎?我望著那些人群,像魚一樣熙熙攘攘地來來又去去,每個人有著不同的目的,卻掛著一樣麻木的表情。走在裡面,有種難以言喻的疏離感。


像是我真的不屬於這裡。


這種清奇的視角,果然是青春期男生會有的症狀嗎?我略為遺憾地考慮了一下這種可能性。


澀谷的街上到處充斥著電子廣告看板。除了一些有關明星以及廣告銷售的,最令人耳目一新的,莫過於那個桐条集團的招募廣告了。看起來,現在應該是國內第一大企業的樣子,社內制服是樸素但有稜有角的灰。整體廣告給人一種寂靜卻井然有序地運作著,有種近乎於簡約的凝鍊,像是累恆河沙數聚於須彌芥子一般。早上的志願表我空白了,現在想想,若是照著眾人的期望,好像也是一種選擇。


中規中矩的,方方正正的,不費腦筋的作文模板一樣,用幾乎滴的出夜的墨水,一筆一劃地書寫對未來的想像。我的在學成績不算差,早些時候登了自己的學習歷程系統確認了,未來想進入一流的大公司的話,應該是沒問題。


這是一個可以做為目標的念頭,卻不是現在所必要的。畢竟,當務之急,還是好好地,重新熟悉這個原本應該是日常的生活。照著眾人的期望,應該是最快速融入這個社會的方式吧,反正,現在的我也沒有什麼其他想要的。


有一種怎樣都無所謂的感覺,現在的我對未來完全沒有一點念想。


廣告最後出現的,應該就是桐条集團的社長了吧,看起來頗有年紀的樣子。螢幕的右下角寫了一個名字:桐条鴻悅。


年紀這麼大還在擔任社長一職,也真不簡單,果然是有為的企業家吧。就視覺上來看,他起碼也到了人瑞的年紀,就這個年紀還能堅持這一點,我倒是挺佩服的。不過,他身上卻感受不到那種社會菁英應該有的蓬勃生氣,反而給人一種無機物的感覺。如果要我說的話,比起人類,更像是一種類似於系統之類的什麼,看著他跟看著手機上的AI可能差別不大。


隨著天光向晚,越來越多的社會人離開工作岡位,那些掛著麻木表情的人也越多了,彷彿是一種約定成俗的記號一般。難道那就是步入社會的必經過程嗎?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很奇怪的地方。那就是,明明現在天氣還不算冷,但所有的成年人,都沒有露出脖子的肌膚。除了小孩子,以及一部分的國高中生外,所有的人的脖子上面,不是高領、就是圍著領巾什麼的。


脖子好癢。似乎變得更嚴重了,但應該沒有生病什麼的,也許是過敏吧。


許多小孩子手上都拿著氣球,是有什麼活動嗎?小孩子手上拿的都是紅色的氣球。不過,在下雨天……總有點不合時宜的感覺,難道是我多心?


雨勢似乎變大了。我將外套連帽拉上,加減擋一下雨水。


這附近的景象很熟悉,原本應該沒有少逛過。書店、家庭餐廳,連可麗餅店這種男高中生應該比較少會有興趣的地方,我都有一點微薄的印象。好像……做過什麼。購物嗎?還是打工?如果有打工,手機上應該會有行事曆才對,但一點線索也沒有。再說,我的行事曆都被考試等等學業活動排滿了,如果還要兼打工的話,似乎有點辛苦。


「咦,上城,今天沒去打工嗎?」 一個穿著和我同樣制服的高中男生跑了過來,手上還抱著一盆花和幾包肥料。


「抱歉,今天身體不太舒服……」居然遇到了熟人,我認不出來對方來,只好先順著對方的話。他看起來似乎很勉強的樣子,我順手幫他拿起最上面的那盆花。


「我幫你吧。」我說。


「不是說身體不舒服?」男高中生稍微愣了一下,但沒有阻止我。似乎我們之間互相幫助是一件很稀鬆平常的事。


「早退休息之後好多了,不要緊。」難得遇到原本有關係的人,我打算多套點情報。


他剛剛問的是「我今天怎麼沒打工」,而現在差不多是剛下課的時間。也就是說,我們應該是在同一個地方打工的同事,還是同校的學生,應該有一點基本的交情。從他手上的東西看來,應該是在花店打工。


男學生身上還掛著打工的名牌:蘆谷真咲。


「那個……真咲?我可以幫忙的,交給我吧。」既然對方認得我,我決定先釋出善意。


「咦?」蘆谷真咲愣了一下,似乎很高興的樣子。我做了什麼嗎?


「終於不是稱我蘆谷學長了呢,代表我們的感情更進一步了嗎?」蘆谷真咲靠攏過來,和我肩併著肩說話。看到我些微淋濕的外套,又主動地拿了手帕擦拭著。


咦,用了錯誤的稱呼嗎?尷尬,我完全沒考慮到對方可能比我年長這件事。而且這個距離……到底是他沒邊界感,還是我們原本就很熟?不對,如果真的熟,我不會現在才直呼對方的名字。


原本的我是容易吸引怪人的那類型嗎?我在心裡略為遺憾地嘆了口氣。


總之,我還是陪著他將花送到車站那邊。花店是在車站底下,根據蘆谷真咲的說法,我有在這邊打工,等等一定要打聽一些相關情報。


「班表可以讓我看一下嗎?我忘記做紀錄了。」總之,先裝作粗心大意,請他拿給我看一下。班表的話,說不定還會有其他的工作內容之類蛛絲馬跡,現在的我需要更多的訊息。


蘆谷真咲班表拿給我後,轉身去做花店的工作。整理花的姿態非常的體貼和溫柔,看的出來是真心喜歡。他俐落地將架上的花朵,仔仔細細地用剪刀刈除多餘的枝葉後,添上乾淨的水,讓那些切花保持在完美的姿態。他認真的樣子讓人看迷了眼,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身上閃閃發光。


上面有我的排班,但是零零落落的,看來是兼差性質的打工。


「真咲?」我確認班表後就還給他,卻發現真咲似乎在發楞。他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攏著面前的白百合花,彷彿清新的花香凝滯了思緒一般。


「那個……渚,其實……」蘆谷真咲猶豫了一下,才放下百合花,湊了過來,


「特別喜歡嗎?」我指的是他面前的百合花,凜凜而純然。


真咲點了點頭,又嘆了口氣,指了自己的班表部分。


班表上面,蘆谷真咲今天似乎是這個月最後一次上班。原本是有排他的班的,但現在都用紅線畫掉了。


「我的成績一直不太好,所以……明天開始,我不會來了。」他低著頭,迴避起我的視線。


「怎麼了?」是要專注在學業上了嗎?學長是高三的學生,會做出這種選擇也不是太讓人意外。


「我的時間到了,要成為大人了。」蘆谷真咲輕飄飄地說出這句話。


「能夠跟你成為朋友,我很高興喔……」他微微地嘆了口氣,還想問他什麼意思,蘆谷真咲就推開了我,半強制地將我送出花店外。


蘆谷真咲在說什麼,成為大人……?不是吧,我們是可以說這種事的關係嗎?我愣了一下,又覺得好像不是這樣,那跟打工什麼關係。


看來是問不出什麼了。由於外面的雨勢開始變大了,也就不打算再逛下去,就直接搭著車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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