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4日 星期四

[P5XxP3R聯動│理渚]惡的啟禮 [普] 第三十三章 無歌之海

 我把短刀射在桐条鴻悅的胸腔後,並沒有出現預期的血花,反而是我眼前的畫面,就像是融化了一般,逐漸滴落下來。視線扭曲了好一陣,同時間高頻的滋滋聲充斥在腦海中。沒多久,聽覺和視覺似乎被捆綁在一起,斷斷續續地重構和解離著。我難受的跪倒在地上,劇烈的嘔吐感伴隨著冷汗,幾乎奪去所有的行動能力。好一陣子後才發現,自己又終於回到那片黃沙之中。


這是……回到現實世界了吧?無論如何,至少是我那邊的世界。就在我好不容易恢復正常感知的時候,結城理正在身邊,面色有些凝重。總覺得他隱約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了。


身邊除了黃沙以外,還有許多被破壞的門框,看來也有其他人動手。出現在我身邊的,除了結城理以外,還有路菲爾。路菲爾埋在沙子中,只露出一雙眼睛,不知道是一種特殊的作戰方式還是什麼其他。到底怎麼把自己埋進去的,難道路菲爾其實是穴居型的貓頭鷹嗎?


「其他人呢?」我問了離我最近的結城理。其他人呢?理子學姊呢?


「先回去了。」言下之意,就是戰力都耗盡了。我有點訝異,但結城理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


「我們過來的時候,因為也不確定你到底往哪扇門進去了,大家就各自開了一扇去找。」路菲爾說。


其他人在試誤下,一個個耗盡了戰力。聽路菲爾這麼說的時候,我是有些愧疚的。


「咦,居然還算清醒嗎?我本來以為你會直接倒下去。」望月綾時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後面探出頭來,帶著玩味的表情看著我。


我用力咬著下唇,想讓人體感覺中最優先的疼痛佔據感官,好讓精神能集中思考。


「其他人走進去不同的門內了。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你在這扇門內……所以我們還做了一點額外的嘗試……」結城理皺了一下眉,但沒阻止我,只是陷入思索,大概在組織語言吧。


「大家都已經成功地破壞掉進入的門了,只有你這邊特別慢。」路菲爾補了一句,就只差沒直接講明我特別爛,可惡。


「不過,能出來就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了。所以其他人出來後都堅持不下去,先回去了。」望月綾時接著說。聽起來,似乎不只有我這邊,他也干預了其他人在門後的行動。我想起剛剛在門後面發生的事,一考慮望月綾時總是用那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方式在協助人,總覺得其他人下次見到他的情感會很微妙。


有點意外也不算太意外的,是桐条集團這次派來特殊部隊的人,協助後勤的部分,不然其他人都不知道該怎麼撤退。似乎光是進門一事,就足以造成相當大的壓力考驗,因此他們才會留下在場的人先行撤退。我的同伴們都不是那種會輕易放棄的人,顯然其他人遇上的也不會太好過。


「似乎過去越沉重的人,門的難度也越高……」綾時若有所思地看著我,似乎有什麼不想直接說。在場的有我、結城理和路菲爾。那麼,我唯一想到的,就是想意指我輪迴多次的部分。看來,這方面他和結城理有共識,就是輪迴是個很重要的,需要被隱藏的訊息。


但是,我剛剛已經算跟幕後黑手打過照面了,倒也不用這麼小心。但是可能的話,我不想讓怪盜團的同伴這麼早知道這件事,免得讓他們徒增擔憂。


「根據進入者的過去嗎?」過去輪迴了這麼多次,顯然我和結城理是最不該進去的兩個人。難怪面對的難度會這麼高,一進去就被剝奪掉記憶。雖然不知道原理,但好險有其他人幫忙外援,否則我大概會一輩子被卡死在門內。


不過,為什麼我的過去會是從交志願紙那一刻開始,這麼說來……為什麼,我對再以前的事情,都沒有什麼印象了。難道是因為這是我重複輪迴的時間節點嗎?重複了太多次,以至於只想得起這個段落?


除了腦海中混亂的疏離感外,身體也有一點不屬於自己的異樣感,應該是用迪亞系的法術恢復的後遺症。先前與那個不知名的襲擊者對峙產生的內傷,以及被打斷的韌帶,現在都只剩一些輕微的皮肉傷,顯然其他人有幫我治療過了。看來門內門外,應該是一種意識與現實間模糊的交界,直到此時才有一點用回自己身體的實感。我躺在地上,仰著頭,覺得現在不是好好思考的時候。於是拜託了結城理先將我扛回去再說。


這場意外,最後以我在病房躺了一個禮拜作為終結。


在病房的前兩天,我的意識都模模糊糊的,連巡房醫生的問診,定時的生理量測什麼的,我都沒有太大印象。有一度還覺得,過來的醫護人員都是外星人,說著我完全聽不懂的話。


時好時壞,斷斷續續的意識,支離破碎地對身體各自為政。


我不確定是後遺症還是什麼其他,畢竟在那個時間與空間模糊的地方待久了,回到現實,反而一切都不太真切。中間好像還做了幾個夢,但醒來一點印象也沒有,只是眼淚打濕了枕頭,大概都不是什麼好兆頭的夢吧。


好在第三天後,就逐漸恢復正常了。我是從病床旁邊掛著的記錄本知道時間的,根據上面的內容,除了精神狀況以外,其他生理跡象都還算正常。


在桐条集團設立的醫院內,就設備以及技術而言,那是無可挑剔的。儘管我已經沒有大礙,還是被強制性的留在病房內。比起治療,更多的是一種軟禁的意義。我不確定主導這件事的,是美鶴學姊,還是結城理,或者兩者都有。這一個禮拜,除了來查房的醫護人員以外,我沒有見到其他人。


手機什麼的也被收走了,我沒辦法藉由異世界的移動來偷溜。門外總是站了人,美其名是怕我有突發意外,實質上的監視意思不言而喻。我甚至連出病房的自由都沒有。這裡是地下病房,完全見不到陽光,連時間,我都只能從醫護人員檢查的紀錄簿上得知。要不是堅信同伴們一定是在極力保護我,才做出這種不得已的作為,內心恐怕早就扭曲起來了。


一直第八天的晚上,結城理才來病房看我。


「有什麼想知道的,問吧。」進了病房後,結城理拉了陪病用的椅子坐下。他的精神看上去很糟,下巴上有一些刮鬍刀劃過的細小傷口。儘管有打理過,還是明晃晃地流瀉出一股狼狽的氛圍。


「拿出你的誠意,結城理。」我從沒看過那個總是冷靜自持的結城理落魄成這樣,但這不代表我可以原諒他的選擇。如果來的是美鶴學姊,或許我不會這麼直接地發脾氣,但來的是結城理……理明明最清楚,我要的是和他站在一起,而不是這種單方面的保護。也許是很少對他動氣,反而有點不知道該如何出手。比起憤怒,更多的是一種,攀附於無力的竄走,一種腐蝕下的鈍痛。


結城理低頭沉思了一下。我突然意識到這一個禮拜發生的事,可能比想像中的還多。


「那麼,照順序來吧。埃癸斯,那個襲擊你的女孩子,現在應該不會再對你出手了。」


「咦?」這件事完全超乎預想之外,我原本以為他會先跟我討論那些門,或是那個充斥著黃沙的空間。


「第二件事,你跟埃癸斯接觸了。所以,你不只被鎖定,還被安裝上錨點了。雖然現在埃癸斯倒戈了,但你身上一定被洩漏不少情報。」結城理把我的手機還給我,又低下頭,似乎在整理思緒。他不是那種莽撞的性子,過來之前應該有整理目前的情報,但這種混亂感……那麼,就是現在的情況,也對他造成了相當程度的負荷。


“錨點”是怎麼回事?又洩漏了什麼東西?我想起那時候的,以我記憶為根基的空間,難道是因為我和埃癸斯接觸後,那些門才出現的嗎?他們傳輸資料的能力這麼快,那我身上的情況,應該早就被對方通通扒光來看了。


完全沒有想到,我那時一時興起的行為,會將事件推入一個極為艱難的處境。說內心沒有動搖是騙人的,但,現在的我,需要的是絕對的理智,能夠找出正確選項的絕對理智。所幸結城理在我身邊,似乎無論如何,只要他在,我就能保有相當程度的理智。


我接過手機,之前將結城理的聯絡訊息至頂在SNS的最上面,現在傳來一份文件。看傳輸的時間,應該是他進醫院前沒多久的事。


他要我先看過那份文件。


我接過手機,從螢幕反光中,看到自己瞳孔的顏色似乎變得更淡了,變成趨近於深白的顏色。我不確定為什麼會這樣,但既然對視力沒有影響,現階段似乎不用太在意。


滑開螢幕後,我開始細細地檢視那份文件。那是一份類似研究紀錄的東西,記錄著機械人型的製作過程。


「這什麼……?」理給我的資訊為什麼有種破碎感,難道他連整理的時間都沒有嗎?不對……不是沒有整理,而是整體的事件,太龐大了。我一面閱讀那份文件,發現了埃癸斯是桐条集團一個非常扭曲的研究產物。


埃癸斯,是就連現在的科技,也無法做出的高性能機器人。在桐条集團的研究一開始時,persona的使用者是極其稀少的,但這股力量令人垂涎……他們最後的結論就是,將有資質的孩子集合起來,用「黃昏的羽毛」,也就是Nyx身上的碎片力量,將那些孩子的靈魂定著在機械上。


定著之後,靠著「指令」,壓制他們身而為人的意識。由於被選上的都是小孩子,心智都還不夠成熟,在尚未有反抗能力之前,就先學會了服從。於是他們製造出了大量的,能夠使用persona力量的機器人,以組織的立場,這再方便不過了。


如果完全不考慮倫理的情況下。


埃癸斯……上次並沒有使用persona攻擊我,我想,他應該一直都想找機會脫離桐条鴻悅的控制,才沒有使出全力對付我。也還好他放水了,不然根本沒有活命的機會。


那份報告後面,有追加的情報。顯然是這次他們帶回埃癸斯後才取得的情報。


埃癸斯的持有者,是應該早就入土的,桐条美鶴的祖父,桐条鴻悅。他似乎依舊利用「黃昏的羽毛」力量,控制著埃癸斯。而相較於其他的機械人形,埃癸斯的生產過程更為純粹,他沒有所謂的”原生"的人格,是純粹的黃昏羽毛的意志。


純粹的,來自於Nyx,卻又已經獨立的,那破碎而流浪的人格意志。


那可以算是persona最原初的版本嗎?我不太能確定,也完全不能苟同這種做法,但仍對二十幾年前的技術感到敬佩。


山岸風花因此能鑽了漏洞,這幾日徹底地將埃癸斯的回傳程式阻斷。斷開了和桐条鴻悅的聯繫,使得埃癸斯陷入一種……類似無行為能力的狀態。畢竟之前他的一切行為都在程式的掌控之下,在桐条鴻悅完全的掌控之下,就好像養在籠裡的金絲雀一樣,一切行動都有人安排。突然失去了這些,反而會讓人無所適從。他的生命多了自由,卻也失去了準則。


也許是殘忍的,也許是萬幸的,但對於埃癸斯而言,他的生命現在才真正開始。


這部分毫無疑問的是來自於桐条集團的罪孽,後續的部分,我相信美鶴學姊能夠處理好這一切。畢竟他確實以自身的生命持續地替桐条家族的惡行贖罪著,同時也能忠實於自我的渴望開展人生。這並不簡單,但真真切切地做到了。


「埃癸斯他……他也曾經是你的同伴,就跟天田一樣,對吧?」會讓結城理這麼在意,我唯一想到的,只有這個可能。我快速地看完了那份報告,同時也得出了結論。不確定結城理是用怎樣的方式,讓我們在2009的時間點避開與他們的接觸,但顯然是權衡下的結果。至少,是在他認為「這樣做是好的」考慮下的結果。


結城理在我閱讀的時候,利用電熱水機沖了一杯紅茶給我,用馬克杯裝著。該說真不愧是桐条集團的單人病房嗎,配備的設施還挺多的,不去看這些醫療器材的話,還真有種住在高級旅店的感覺。


「我帶了一些甜甜圈來,吃嗎?」結城理將紙袋遞給我,裡面有許多種不同的口味。


「吃,當然吃。」醫院的食物太健康了,健康到對心理不健康。我拿起一個草莓味的吃起來,這種時候甜食給的多巴胺簡直簡單粗暴,一定程度上地壓抑了那些不安的情緒。


那份健康的醫院晚餐,我甚至沒能吃完,殘留的部分放在病床旁邊的組合桌上。我從結城理投來的眼光感覺到些微的負罪感,想了想,還是把晚餐剩下的部分都吃掉。


「如果稍微捏一下,甜甜圈也可以變成馬克杯的形狀吧。」結城理沒頭沒尾地這樣說。


應該是可以吧,中間有個洞權當把手的部分。然後再把邊邊的地方,呃,想辦法拉一下,如果只是要形狀的話。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這麼突然?」他是因為太忙碌,腦袋出現了問題了嗎?我茫然地看了他一下,然後繼續吃著甜甜圈。奶霜口味的也很好吃,搭著紅茶的話會讓甜味出現豐富的層次,非常順口。


「所以說,甜甜圈其實就等於馬克杯。」他得出了一個詭異的結論,我聽聞的當下就差點被紅茶嗆了一口。


「理!」我嘆了一口氣。這種敘事方式,他不會被真田學長傳染了奇怪的搭話技巧吧。拜託告訴我不要,難道這個禮拜他們一直在一起行動嗎?他等等會說出什麼內容詭異的冷笑話嗎?


但是結城理的態度很正經,完全不像是在說笑……不對,我知道他想說什麼了。他是在認真地回答我剛剛的問題。


「你是想說,所謂的命中注定吧?」我剛剛問他的是,埃癸斯跟天田以及跟他本人間的關係。結城理是在回答這個問題。


「真不愧是小渚。」結城理讚賞地摸了一下我的頭,然後又將寵溺的情緒收起。這是他要好好談的意思,我雖然有點捨不得突如其來的溫暖,卻也收斂起心神,專注於接下來的對話。紅茶已經是適合入口的溫度了,我一口氣喝完,希望裡面的咖啡因可以支持等等的思緒。


「沒錯。如果不破壞原本的形體,單純的凹折,可以讓原本的物體表現出看起來搭不上的模樣。如果你手上的馬克杯是柔軟的,那也可以在不造成本體破壞的情況下,凹成像是甜甜圈的樣子。樣子改變了,本質上卻是一樣的。」


這是拓樸學的一個經典的科普說法,他用了一個典型的例子讓我快速理解想表達的部分。


結城理拉了一下椅子,正正經經地坐著,然後繼續說:


「我猜,就像我們多次輪迴中強制改變的進程一樣。儘管過程和樣子改變了,就算變到看不出原本的樣子,有些人,或許是緣分,成為生命中的避無可避。」


結城理那半遮著的右眼隱入頭髮的陰影中,凝鍊成一股諱莫如深的眼光。看來,他也是在2025相繼遇到天田乾和埃癸斯後,才推知這個結論。如果不是走到現在這個時間點,他或許一輩子也不會意識到。而要不是他早先遭遇了這些經歷,我大概也不會認識到這件事。


那就是,藉由輪迴改變的進程,是符合拓樸規律的。始於出生,終於死亡,人的生命之旅可以被改變,評價的角度也可以被改變,但本質上卻是不變的。


「然而,盯上你的桐条鴻悅,想要改變這個基礎。」結城理說完的瞬間,伸出手將我攏入懷中。輕輕地,又帶著讓人不容抗拒的力道,似乎整個人都要被揉入那股凝鍊萬里的碎星氣息之中。


揉入晦暗沉深的無歌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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